利比亞強人格達費(Muammar Gaddafi)在日前的非洲聯盟(African Union)
高峰會中,獲得大多數會員國支持,當選今年非洲聯盟的輪值主席,接替
坦尚尼亞總統基奎特(Jakaya Kikwete),讓他在倡議非洲聯盟近九年後,
終於名至實歸,在未來一年中,代表這個區域組織出席國際重要會議,並
肩負處理非洲地區衝突危機的重責大任。格達費當選非洲聯盟輪值主席更
重要的意涵,除了會更積極地推動非洲的政治和經濟整合外,就是終結利
比亞過去四十年來的認同危機,但也對民主新近發展的民主共識,形成挑
戰。

利比亞位於非洲北部,南面是撒哈拉沙漠,北緣為地中海,屬於五個北非
國家(其他四國為埃及、突尼西亞、阿爾及利亞、和摩洛哥)之一。由於它
們全是阿拉伯人為主的國家,又都信奉伊斯蘭教,因此部份學界或政府將
其歸於中東地區,而和漠南非洲以黑人為主的四十八個國家有所區隔。這
些國家雖然地理上和非洲脫離不了關係,又和中東地區在民族文化和宗教
信仰上區同,但它們有時更因鄰近南歐,而存有某種的歐洲風貌,因而存
在著複雜的認同關係。

由於北非五國無論在教育、公衛醫療、及生活水準上遠遠高於漠南非洲,
平均壽命更是高出十五歲以上,因此要將這些國家視為非洲的一部份,絕
對是地理因素的考量高於其他的文化因素。漠南非洲的黑人國家並未將其
排除在非洲之外,不僅在六○年代剛成立的非洲團結組織(Organization
 of African Unity)就有它們的積極參與,阿拉伯語還是非洲的四個
國際場合使用語言之一(其他三個分別為英語、法語和葡萄牙語)。在代表
非洲和歐盟及世界八大工業國進行援助談判的四個國家中,南非有其領導
地位,奈及利亞和塞內加爾是非洲的英語及法語國家之龍頭,阿爾及利亞
則是阿拉伯世界的代表。

此外,在許多撒哈拉沙漠南緣的國家,包括蘇丹、查德、尼日、馬利、及
茅利塔尼亞境內,都有為數不少的阿拉伯人,而伊斯蘭教是許多東北非和
西非國家的主要宗教信仰。基於此,漠南非洲對北非的接受程度極高,但
北非國家則是必須作出選擇,究竟要認同中東的兄弟,還是與漠南非洲成
為生命共同體,亦或接受法國總統沙科吉的建議,將自己視為環地中海的
一部份,參加地中海聯盟(Union of the Mediterranean),強化與歐洲
的互動?在非洲聯盟選出格達費為新任主席、格達費在高峰會中提出加速
非洲整合的腳步後,利比亞的認同已非常明顯,就是它的前途和格達費所
積極推動的泛非主義(Pan-Africanism)是相互契合的。

格達費認為非洲國家政治本質的看法,基本上都是部落政治(tribal politics)
,而政黨已部落化(tribalized),形成部落政黨(tribal parties),因而才
會有許多部落族群的衝突及流血內戰的問題。他認為非洲只有社會結構,
根本沒有政治結構,因此非洲若能夠整合成為一個政治實體,不但在國際
社會中能夠有更強大的聲音,也可跨越部落族群政治,讓這些國家的人民
可以直接將其認同轉向一個更高層次的「非洲人」,而不會長期陷入低層
次的部落族群衝突中。

格達費認為非洲目前的民主政治運作,因為政黨淪於部落政黨,而成為族
群衝突及流血內戰的工具,去年年初因為總統選舉爭議引發流血衝突的民
主肯亞,就是最明顯的例子。他甚至認為沒有反對勢力的利比亞,才是非
洲政治安定的典範。這樣的認知,不但考驗非洲其他國家領導人對正在萌
芽成長的多黨民主政治是否維持堅定不移的態度,也會讓那些遲遲不實施
多黨民主政治的專斷獨裁者,有更正當的理由維持其威權體制。

過去幾屆的非洲聯盟主席,如奈及利亞的奧巴桑喬(Olusegun Obasanjo)
、迦納的郭佛(John Kufuor)、及坦尚尼亞的基奎特等都是由多黨民主
選舉所產生的國家領導人,非盟甚至故意跳過具有爭議的蘇丹總統巴希爾
(Omar al-Bashir),以顯示其支持民選總統的決心。然而在此次峰會中,
非盟一方面禁止目前發生軍事政變的茅利塔尼亞和幾內亞兩國的代表與會
,另一方面又以極似加冕的方式,歡呼「萬王之王」的格達費出任非盟的
輪值主席。由於格達費自一九六九年以軍事政變取得政權以來,從未舉辦
過多黨的民主選舉,因此他的出線雖然沒有意外,但也讓旁觀者無法判定
非洲聯盟是否會真誠地維護民主價值。

格達費接任非盟輪值主席後,除了面臨是否要承認幾內亞和茅利塔尼亞的
軍事政權外,就是如何結束辛巴威的政治僵局。格達費和辛巴威總統穆加
比 (Robert Mugabe)是「惺惺相惜」的戰友,格達費甚至認為穆加比應
擔任辛巴威的「終身總統」(life president)。如果格達費能夠讓穆加比
和國內反對勢力領導人詹吉萊(Morgan Tsvangirai)組成聯合政府,就表
示他至少還對民主程序和民主體制有基本的尊重,否則我們會擔心在他領
導下的非盟,將成為見證非洲民主倒退而袖手旁觀的區域機制。

嚴震生

來源: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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